文|避寒

编辑|避寒

李渊六十五岁那年，后宫传来消息，柳宝林生了个儿子。

这是玄武门之变后的第四年，太上皇被软禁在宫中，无法过问朝政，只能在后宫消磨时光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老来得子会在历史上留下如此特别的一笔。

这个孩子叫李元婴，他是唐太宗李世民最小的弟弟，也是那个修建了三座滕王阁的人。

六岁失怙的皇子

贞观九年，李渊去世，李元婴才六岁。

临终前，李渊专门把李世民叫到床前，反复叮嘱要照顾好这个幼子，李世民答应了，这个承诺，意外地改变了李元婰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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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想，李世民自己的儿子都有好几个，凭什么对这个弟弟格外宽容？

年龄差是关键。

李世民比李元婴大了三十三岁，这已经不是兄弟，更像是父子。再加上父亲的托付，李世民对这个弟弟确实宠得没边。李元婴九岁时被封为滕王，食邑千户，到山东滕州就藩。

一个九岁的孩子，带着皇家的身份和大把的钱，跑到封地上能干什么？

李元婴在滕州大兴土木，修建了第一座滕王阁。当地百姓苦不堪言，官员们联名上奏。李世民看了奏折，下了道诏书训斥几句，削减了部分食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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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呢？没然后了，李元婴该怎么玩还怎么玩，在滕州逍遥了十几年。

直到李世民去世，李治继位，这才有人敢动他。

三次被贬的秘密

永徽三年，李治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
这位叔叔在太宗服丧期间居然聚集官属饮酒歌舞，出巡时四处借狗打猎，甚至用弹丸射击路人取乐。李治给他写了封信，措辞严厉：朕念及叔侄之情不忍治罪，但你要知道羞愧。

这话说得重，接下来就是贬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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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贬到苏州当刺史，没过一年又转到洪州当都督，你看这贬得，一个比一个地方好。苏州是什么地方？江南富庶之地。洪州呢？今天的南昌，同样风景秀丽。

李元婴到了洪州，第一件事就是选址修阁楼。

永徽四年，第二座滕王阁在赣江边拔地而起，这座楼后来因为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名扬天下。

有意思的是，王勃写《滕王阁序》时，李元婴正好不在场。那次宴会本是洪州都督阎伯玙为女婿准备的炫耀场合，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勃，一篇序文抢尽风头。

李元婴听说后想见见这个才子，可惜王勃第二年就在交趾溺水而亡。

龙朔二年，李元婴又被贬了，这次到四川阆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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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奇怪不奇怪？三次被贬，每次都能全身而退，反而越活越滋润。看看同时期其他皇室成员，武则天上台后，李唐宗室被杀的被杀，被贬的贬，真正得善终的屈指可数。

李元婴凭什么能活到八十四年去世，还得了个陪葬献陵的待遇？

这里面有门道。

他从来不碰政治，不站队，不结党，不议论朝政。整天就知道修房子、画画、听曲。这种人在掌权者眼里，属于"没威胁"那一类。

你让他管理地方政务，他确实干得稀烂；你让他参与权力斗争，他压根没兴趣。

这种"废物"姿态，反而成了最好的护身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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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阆中，李元婴依然故技重施，在嘉陵江边玉台山腰，第三座滕王阁建成了。这次他学乖了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招摇，山高皇帝远，他有了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
画蝴蝶。

一只蝴蝶改变的命运

李元婴是什么时候开始画蝴蝶的？史书没有明确记载。

从洪州流传下来的说法看，应该是在赣江边那段时间。他建造了一艘青雀舸，经常带着随从在江中游弋。赣江两岸的洲渚上，每到春夏，蝴蝶成群结队地飞舞。

五彩斑斓的翅膀，在阳光下翻飞，这个场景打动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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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婴本来就接受过良好的宫廷教育，书法绘画都有功底。他开始观察蝴蝶的形态，研究它们起飞、停留、吸食花蜜时的姿态。回到阁楼，就把这些场景画下来。

画蝴蝶有什么难的？难在"活"。

一般工笔花鸟画里，蝴蝶只是陪衬。几朵牡丹，几片叶子，边上点缀两只蝴蝶，构图就完整了。李元婴反其道而行之，他的画以蝴蝶为主角，花草反而成了点缀。

这个创新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极难。

蝴蝶要成为画面中心，就必须画得足够生动。蝶须、蝶眼、蝶足、翅膀上的纹理，每一处都要精确到位。

李元婴画蝴蝶，分了好几个品种："大海眼"、"小海眼"、"江夏斑"、"村里来"、"菜子花"。每种蝴蝶的形态特征都不同，他都能准确捕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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材料也讲究。他用佛赤就是真金粉，泥银就是真银粉，还有檀香、沉香、芸香、降香等名贵香料研磨成颜料。这些材料画出来的蝴蝶，光泽持久，历经百年不褪色。

他画过的最有名的一幅，叫《百蝶图》。

这幅画长达数丈，画了上百只不同姿态的蝴蝶。有的翩翩起舞，有的停在叶片上休息，有的正在吸食花蜜，每一只都不重样。

唐朝诗人王建在宫词里提到："内中数日无呼唤，搨得滕王蛱蝶图。"宫女们无聊的时候，就临摹李元婴的蝴蝶画。

宋朝诗人谢无逸写："粉翅翻飞大有情，海棠庭院往来轻，当时只羡滕王巧，一段风流画不成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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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师道更直接："滕王蛱蝶江都马，一纸千金不当价。"

一个被贬三次的王爷，用画笔给自己赢回了尊重。

文明元年，李元婴去世，终年五十六岁，朝廷追赠他司徒、冀州都督，陪葬献陵。这待遇在当时的皇室成员里，算是相当不错的。

从宫廷到民间的千年传承

李元婴创立的这套蝴蝶画法，后人称为"滕派蝶画"。

最初这门技艺只在皇室内部流传。李元婴的曾孙湛然继承了这套技法，在宫中代代相传，技法怎么流传到民间的？

关键人物是梁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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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蔚是滕王府的幕宾，经常陪着湛然作画，时间长了，他逐渐悟出了滕派蝶画的精髓。离开王府后，梁蔚把这套技法带回了家族。梁家从此立下规矩："传男不传女，传内不传外。"

这种单传方式保证了技法不失真，代价是传承范围太窄，好几次差点断代。

转折点出现在晚清。

一个叫佟冠亚的画家，机缘巧合得到了《百蝶图》真迹和滕派蝶画的秘笈。

他花了数年时间刻苦练习，把这门技艺完整地掌握下来。佟冠亚在继承的基础上还有创新，用色更加丰富，构图也更大胆。

齐白石看过佟冠亚的画，称赞他是滕派蝶画的真正传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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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跟佟冠亚是好友，有一次鲁迅看到了《百蝶图》真迹，他说了一句话："独门、冷门、缺门，是祖国的瑰宝。"

这句评价一锤定音，滕派蝶画从此真正走入大众视野。

一九九六年五月，南昌滕王阁举办了全国性的"滕派蝶画"展，差点失传的技艺，重新焕发光彩。

现在这门技艺已经被列入厦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第十八代传人陈军仍在坚持创作和传承。

回过头看李元婴这个人，你会发现历史的吊诡之处。

他在政治上一事无成，史书里对他的记载多是负面。贪财、好色、骄奢淫逸，这些标签跟着他一辈子。可正是这个"不务正业"的王爷，在艺术上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画派，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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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兢兢业业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皇子，早就淹没在历史长河里。李元婴反而因为一只蝴蝶，被记住了。

人生真是说不清楚，有时候，你拼命追求的东西得不到；无心插柳的一笔，反而留下了印记。李元婴大概到死都不知道，他画的那些蝴蝶，会比滕王阁本身更有价值。

因为建筑会毁坏重建，技艺却能世代相传。

参考资料：

《历代名画记》（唐·张彦远著），记载李元婴"亦善画"

百度百科"李元婴"词条，详细记录了滕王生平及滕派蝶画传承

百度百科"滕派蝶画"词条，记录了鲁迅对滕派蝶画的评价及技艺特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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